2026年4月27日 05:00 / 联合早报
“我们的家、住的那条街是很无趣的地方，可是我要把普通街道的精美、琐碎的细节呈现出来。因为念城市学，我知道城市非常复杂，可我相信，一条街足以代表整个城市完整的结构、背后的运转方式，以及它的文化。”
城市学作家、亚洲文明博物馆前馆长陈威仁（Kennie Ting，48岁）接受《联合早报》专访时，道出这番观察。在他看来，城市人的无限想象力和创意，都沉淀在一条街上；城市本身，就是一张庞大的画布，一件宏大的艺术品。
2010年，陈威仁离开就职的新闻、通讯及艺术部，到伦敦大学金匠学院攻读“世界城市与城市生活”硕士学位。其间旅居纽约一年，萌生了以一条街为窗口，观察记录城市变迁的念头。
当时他住在布鲁克林威廉斯堡的怀斯大道（Wythe Ave），每隔几天就会步行15个街区到最喜欢的超市买菜。那条看似平淡无奇的街道，正经历着迅速的变化——中产阶级化（gentrify）。
2012年1月至4月，他开展了一个项目：以100种视角（如人行道、门牌、十字路口）去体验并记录这条街的风貌与变迁。他融合艺术、数字媒体、摄影与城市学的理念，试图用一条街的复杂性，去呈现整座城市的丰富与多元。
百看不厌四马路
回到新加坡后，陈威仁的观察视野从一条街延伸至整座城市。他最百看不厌的，是由滑铁卢街、奎因街与明古连街围成的那一小方天地。这里浓缩了新加坡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，也最能体现多元种族与信仰交融的港口城市精神。
访问约在滑铁卢街（俗称“四马路”）香火鼎盛的观音堂大门前。庙宇与隔邻布满华丽雕塑的克里斯南兴都庙、街尾的圣伯多禄圣保禄堂，以及马海阿贝犹太教堂，共同见证了港口城市多元宗教的和谐共处。
陈威仁的相机镜头，细腻地记录着这条街的种种细节——观音庙飞龙屋檐后方矗立的Ibis酒店，庙堂前卖花卖香的摊位，克里斯南兴都庙半人半鱼的神像，行人道地面砖块的肌理……
因为人气旺盛，气氛真实，少了规划感，陈威仁非常喜欢这里。这条街的复杂度极高，哪怕看了上百次，总能发现不一样的小细节，一种非常“新加坡”的感觉。短短一条街上，汇聚了不同时期的建筑：19世纪的旧风貌、20世纪七八十年代典型的政府组屋、公寓与旅店，还有当代设计作品。
老组屋“华德楼”（Waterloo Centre）经历中产阶级化，引进了很酷的咖啡店、餐馆、酒吧；还有百货公司OG、雅柏熟食中心。不少艺术机构也扎根于此——前身是日本小学的史丹福艺术中心、拉萨尔艺术学院、新加坡书法家协会、实践剧场。一路树荫婆娑，正是“城市花园”的最好注脚。
![滑铁卢街气氛真实，复杂度极高，深深吸引着陈威仁。（曾坤顺摄）]
![陈威仁镜头下，克里斯南兴都庙半人半鱼、半人半龟的神像。（陈威仁摄）]
![滑铁卢街上，殖民地建筑与高楼大厦和住宅区和谐共处。（陈威仁摄）]
在国外留学时，陈威仁意识到自己对东南亚知之甚少。回国后，他每月走访一个东南亚城市或首都，发现它们都是富有历史底蕴的港口城市，无论是社会文化风貌、城市规划、建筑风格或食物，都跟新加坡非常相似。他继续探索东亚、南亚，但目的变了；这一次，他把新加坡带在身上。
他说：“大部分港口城市都有多元种族和信仰，建筑风格也带有跨文化色彩，融入了殖民地时代风格，以及印度、中国、东南亚本土风格。食物也是如此，融合了来自不同地方的香料。这种跨文化的本质，跟新加坡是一样的。
“很多人说新加坡没有文化、没有历史，因为我们的国家历史很短。但新加坡是港口城市。世界历史上有很多港口城市，我们的传承追溯，不应只限于亚洲，还应该包括中东、欧洲的港口城市。以前的威尼斯，是融合东西方文化的港口城市；今天的新加坡也是。而港口城市的历史，是新加坡传统历史课通常不会教给我们的。”
东非港口城市也有马来美食词汇
![陈威仁在东非最大港口城市蒙巴萨（Mombasa），看到与新加坡的关联。（陈威仁摄）]
![陈威仁走过的肯尼亚港口城市拉穆（Lamu）。（陈威仁摄）]
![东非的斯瓦希里（Swahili）美食与新加坡马来人美食相似。（陈威仁摄）]
陈威仁沿着印度洋海上贸易路线，走访了东南亚、亚洲、欧洲、非洲、中东超过60座港口城市，拍下数万张照片，出版的五本书中，有三本与港口城市相关：《浪漫壮游——东南亚巡游百年》（The Romance of the Grand Tour: 100 Years of Travel in Southeast Asia, 2015）、《新加坡1819：鲜活的遗产》（Singapore 1819: A Living Legacy, 2019），以及《亚洲伟大的港口城市：历史篇》（Great Port Cities of Asia: In History, 2024）。哪座港口城市与新加坡的关联最出乎意料？答案是：东非。
![陈威仁撰写了三本与港口城市有关的英文书籍，其中，《亚洲伟大的港口城市：历史篇》会推出中文版。（龙国雄摄）]
陈威仁说：“他们的食物跟我们的马来美食有些相似，很像Nasi Lemak，用椰浆煮的米饭。烤鱼、参巴辣椒、鱼咖喱、腌菜，我们这里都有。他们的语言里，有些词汇和马来语非常接近。这是因为一千多年来，马来群岛与东非之间一直存在着贸易与人口流动。
“这些港口城市也不缺华人。如今中国在这些非洲城市投入大量基础设施建设，在蒙巴萨（Mombasa）、桑给巴尔（Zanzibar）街头，能看到很多中国人，也有不少中餐馆，和新加坡一样。”
![印度果阿历史建筑与市容面貌。（陈威仁摄）]
印度的果阿（Goa）在16至20世纪是葡萄牙殖民地，曾被誉为“东方的罗马”。陈威仁引述荷兰人、曾在果阿担任大主教秘书的林斯霍滕（Jan Huyghen van Linschoten）所著《路线》中的描绘：果阿人吃米饭而非面包，喜食咖喱风味的鱼和肉，配以腌菜（当地人称之为achar），且习惯用手抓饭。女士与仆人闲来爱嚼槟榔。而新来者必须学习这些印度化习俗，尽快入乡随俗。
果阿女性身穿凸显身材的卡峇雅（Kebaya），这种服饰至今仍是印度尼西亚和新马女性的衣着。陈威仁指出，卡峇雅是一种典型的混合型服饰，融合了印度洋周边乃至更远地区多种文化的元素。它宽松轻薄、舒适实用，正是港口城市女性为适应热带气候而演化出的装扮。
陈威仁犹记得，小时候身边的欧亚裔朋友大多来自受印度文化影响的葡萄牙，他们的家族渊源可追溯至果阿。他说，在书写港口城市时，最令他欣喜的，莫过于发现这些城市与新加坡的关联。
中东港口城市因战乱丧失多元性
![陈威仁今年在埃及待了一个月，图为尼罗河东岸港口城市阿斯旺（Aswan）。（陈威仁摄）]
2026年初，陈威仁在埃及待了一个月，到访开罗、亚历山大港、塞得港，以及贯通红海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。他原计划继续前往黎巴嫩、叙利亚、以色列的港口城市，却因战乱而中断旅程。
希望再写一本关于中东港口城市历史著作的陈威仁感叹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由于政治动荡与战乱，许多非阿拉伯人被迫离去。如今，美国、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再度波及整个中东地区。他认为，这其中虽有非常复杂的政治因素，但若无法保留多元文化与多元种族元素，就有可能导致战乱。
他说：“能够融入并理解他人文化与信仰的港口城市，是包容且多元的。港口城市汇集了不同的理念、文化与人群，也是最先接纳新科技、新文化、新艺术表达与新时装的枢纽，往往是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最前沿、最时髦的变革发生地。”
![孟买1938年的爱神电影院充满装饰艺术风格。（陈威仁摄）]
唯一一个港口城市国家：新加坡
陈威仁指出，今天新加坡的本质，跟200年前甚至700年前是一样的。我们一直在追求新兴，把不同的人民、文化与信仰融合在一起。这在亚洲乃至整个世界都非常独特，因为我们是唯一一个既是港口城市的独立国家，保有自己的独立性与文化传承。
“至于其他亚洲港口城市，大多已被较大的国家收回，其多元文化面貌正渐渐流失。这没有好坏之分。雅加达现在变得更像‘印尼’了，以前欧亚人士较多，但已经离开。而现在的香港、澳门回归中国后，很自然多了一份中华性格。”
陈威仁担任亚洲文明博物馆馆长期间，以新加坡港口城市本质为框架，重新为博物馆定位，开展策展思路，解读馆藏文物，思考新加坡人身份认同。展览标题皆紧扣“城市”关键字，如“城市与国王：缅甸的古典珍宝”“吴哥：探索柬埔寨的神圣城市”等，探寻历代亚洲城市人的想象力与创意。比起宫廷文化，他认为，从港口城市切入，更能体现海上贸易催生的宗教和谐、创新精神与跨文化本质。
这两年，陈威仁特意回到祖父辈的家乡，希望能探寻自己的家族故事。他的外公虽讲厦门福建话，但并非厦门人而是金门人；家族从金门迁至印尼棉兰，最终落户新加坡。2025年清明节，他第一次随父亲回到福州，祭扫曾祖父母的墓地，也与福州、台北的亲戚会面，参观宗祠，了解到家族自南宋时便落户福州。
从非虚构转向虚构，陈威仁近期开始写小说。故事场景设在一座虚构城市，有点像新加坡，却也带着几分香港与加尔各答的影子，内容交织城市中的家族冲突，以及年轻人争取机遇的故事，也融入了他在各个港口城市流浪时的感触。
初稿寄给纽约与伦敦文学经纪后遭拒，但他并不气馁，打算花几个月时间修改，尝试在新加坡出版。他说：“最重要的，是写小说的过程。万一不行，我就回去工作，之后再回来写吧。”
陈威仁将于《联合早报》主办的“城市城事”文化论坛上，以“百看不厌一条街”为题，分享他的城市观察心得。
▲“城市城事”5月17日（星期日）上午9时30分至下午4时30分，在职总中心李棕礼堂（Stephen Riady Auditorium @ NTUC，One Marina Boulevard, S018989）举行。除了陈威仁，其他主讲嘉宾还有导演张吉安（吉隆坡）、作家沈嘉禄（上海）、建筑师姚仁喜（台湾）。论坛全天通票价格为20元，含自助午餐。可到zb.sg/city-2026购票。
城市城事：走遍印度洋港口城市 陈威仁把新加坡带在身上
2026年4月27日 05:00 / 联合早报
“我们的家、住的那条街是很无趣的地方，可是我要把普通街道的精美、琐碎的细节呈现出来。因为念城市学，我知道城市非常复杂，可我相信，一条街足以代表整个城市完整的结构、背后的运转方式，以及它的文化。”
城市学作家、亚洲文明博物馆前馆长陈威仁（Kennie Ting，48岁）接受《联合早报》专访时，道出这番观察。在他看来，城市人的无限想象力和创意，都沉淀在一条街上；城市本身，就是一张庞大的画布，一件宏大的艺术品。
2010年，陈威仁离开就职的新闻、通讯及艺术部，到伦敦大学金匠学院攻读“世界城市与城市生活”硕士学位。其间旅居纽约一年，萌生了以一条街为窗口，观察记录城市变迁的念头。
当时他住在布鲁克林威廉斯堡的怀斯大道（Wythe Ave），每隔几天就会步行15个街区到最喜欢的超市买菜。那条看似平淡无奇的街道，正经历着迅速的变化——中产阶级化（gentrify）。
2012年1月至4月，他开展了一个项目：以100种视角（如人行道、门牌、十字路口）去体验并记录这条街的风貌与变迁。他融合艺术、数字媒体、摄影与城市学的理念，试图用一条街的复杂性，去呈现整座城市的丰富与多元。
百看不厌四马路
回到新加坡后，陈威仁的观察视野从一条街延伸至整座城市。他最百看不厌的，是由滑铁卢街、奎因街与明古连街围成的那一小方天地。这里浓缩了新加坡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，也最能体现多元种族与信仰交融的港口城市精神。
访问约在滑铁卢街（俗称“四马路”）香火鼎盛的观音堂大门前。庙宇与隔邻布满华丽雕塑的克里斯南兴都庙、街尾的圣伯多禄圣保禄堂，以及马海阿贝犹太教堂，共同见证了港口城市多元宗教的和谐共处。
陈威仁的相机镜头，细腻地记录着这条街的种种细节——观音庙飞龙屋檐后方矗立的Ibis酒店，庙堂前卖花卖香的摊位，克里斯南兴都庙半人半鱼的神像，行人道地面砖块的肌理……
因为人气旺盛，气氛真实，少了规划感，陈威仁非常喜欢这里。这条街的复杂度极高，哪怕看了上百次，总能发现不一样的小细节，一种非常“新加坡”的感觉。短短一条街上，汇聚了不同时期的建筑：19世纪的旧风貌、20世纪七八十年代典型的政府组屋、公寓与旅店，还有当代设计作品。
老组屋“华德楼”（Waterloo Centre）经历中产阶级化，引进了很酷的咖啡店、餐馆、酒吧；还有百货公司OG、雅柏熟食中心。不少艺术机构也扎根于此——前身是日本小学的史丹福艺术中心、拉萨尔艺术学院、新加坡书法家协会、实践剧场。一路树荫婆娑，正是“城市花园”的最好注脚。
滑铁卢街气氛真实，复杂度极高，深深吸引着陈威仁。（曾坤顺摄）
陈威仁镜头下，克里斯南兴都庙半人半鱼、半人半龟的神像。（陈威仁摄）
滑铁卢街上，殖民地建筑与高楼大厦和住宅区和谐共处。（陈威仁摄）
在国外留学时，陈威仁意识到自己对东南亚知之甚少。回国后，他每月走访一个东南亚城市或首都，发现它们都是富有历史底蕴的港口城市，无论是社会文化风貌、城市规划、建筑风格或食物，都跟新加坡非常相似。他继续探索东亚、南亚，但目的变了；这一次，他把新加坡带在身上。
他说：“大部分港口城市都有多元种族和信仰，建筑风格也带有跨文化色彩，融入了殖民地时代风格，以及印度、中国、东南亚本土风格。食物也是如此，融合了来自不同地方的香料。这种跨文化的本质，跟新加坡是一样的。
“很多人说新加坡没有文化、没有历史，因为我们的国家历史很短。但新加坡是港口城市。世界历史上有很多港口城市，我们的传承追溯，不应只限于亚洲，还应该包括中东、欧洲的港口城市。以前的威尼斯，是融合东西方文化的港口城市；今天的新加坡也是。而港口城市的历史，是新加坡传统历史课通常不会教给我们的。”
东非港口城市也有马来美食词汇
陈威仁在东非最大港口城市蒙巴萨（Mombasa），看到与新加坡的关联。（陈威仁摄）
陈威仁走过的肯尼亚港口城市拉穆（Lamu）。（陈威仁摄）
东非的斯瓦希里（Swahili）美食与新加坡马来人美食相似。（陈威仁摄）
陈威仁沿着印度洋海上贸易路线，走访了东南亚、亚洲、欧洲、非洲、中东超过60座港口城市，拍下数万张照片，出版的五本书中，有三本与港口城市相关：《浪漫壮游——东南亚巡游百年》（The Romance of the Grand Tour: 100 Years of Travel in Southeast Asia, 2015）、《新加坡1819：鲜活的遗产》（Singapore 1819: A Living Legacy, 2019），以及《亚洲伟大的港口城市：历史篇》（Great Port Cities of Asia: In History, 2024）。哪座港口城市与新加坡的关联最出乎意料？答案是：东非。
陈威仁撰写了三本与港口城市有关的英文书籍，其中，《亚洲伟大的港口城市：历史篇》会推出中文版。（龙国雄摄）
陈威仁说：“他们的食物跟我们的马来美食有些相似，很像Nasi Lemak，用椰浆煮的米饭。烤鱼、参巴辣椒、鱼咖喱、腌菜，我们这里都有。他们的语言里，有些词汇和马来语非常接近。这是因为一千多年来，马来群岛与东非之间一直存在着贸易与人口流动。
“这些港口城市也不缺华人。如今中国在这些非洲城市投入大量基础设施建设，在蒙巴萨（Mombasa）、桑给巴尔（Zanzibar）街头，能看到很多中国人，也有不少中餐馆，和新加坡一样。”
印度果阿历史建筑与市容面貌。（陈威仁摄）
印度的果阿（Goa）在16至20世纪是葡萄牙殖民地，曾被誉为“东方的罗马”。陈威仁引述荷兰人、曾在果阿担任大主教秘书的林斯霍滕（Jan Huyghen van Linschoten）所著《路线》中的描绘：果阿人吃米饭而非面包，喜食咖喱风味的鱼和肉，配以腌菜（当地人称之为achar），且习惯用手抓饭。女士与仆人闲来爱嚼槟榔。而新来者必须学习这些印度化习俗，尽快入乡随俗。
果阿女性身穿凸显身材的卡峇雅（Kebaya），这种服饰至今仍是印度尼西亚和新马女性的衣着。陈威仁指出，卡峇雅是一种典型的混合型服饰，融合了印度洋周边乃至更远地区多种文化的元素。它宽松轻薄、舒适实用，正是港口城市女性为适应热带气候而演化出的装扮。
陈威仁犹记得，小时候身边的欧亚裔朋友大多来自受印度文化影响的葡萄牙，他们的家族渊源可追溯至果阿。他说，在书写港口城市时，最令他欣喜的，莫过于发现这些城市与新加坡的关联。
中东港口城市因战乱丧失多元性
陈威仁今年在埃及待了一个月，图为尼罗河东岸港口城市阿斯旺（Aswan）。（陈威仁摄）
2026年初，陈威仁在埃及待了一个月，到访开罗、亚历山大港、塞得港，以及贯通红海与地中海的苏伊士运河。他原计划继续前往黎巴嫩、叙利亚、以色列的港口城市，却因战乱而中断旅程。
希望再写一本关于中东港口城市历史著作的陈威仁感叹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由于政治动荡与战乱，许多非阿拉伯人被迫离去。如今，美国、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再度波及整个中东地区。他认为，这其中虽有非常复杂的政治因素，但若无法保留多元文化与多元种族元素，就有可能导致战乱。
他说：“能够融入并理解他人文化与信仰的港口城市，是包容且多元的。港口城市汇集了不同的理念、文化与人群，也是最先接纳新科技、新文化、新艺术表达与新时装的枢纽，往往是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最前沿、最时髦的变革发生地。”
孟买1938年的爱神电影院充满装饰艺术风格。（陈威仁摄）
唯一一个港口城市国家：新加坡
陈威仁指出，今天新加坡的本质，跟200年前甚至700年前是一样的。我们一直在追求新兴，把不同的人民、文化与信仰融合在一起。这在亚洲乃至整个世界都非常独特，因为我们是唯一一个既是港口城市的独立国家，保有自己的独立性与文化传承。
“至于其他亚洲港口城市，大多已被较大的国家收回，其多元文化面貌正渐渐流失。这没有好坏之分。雅加达现在变得更像‘印尼’了，以前欧亚人士较多，但已经离开。而现在的香港、澳门回归中国后，很自然多了一份中华性格。”
陈威仁担任亚洲文明博物馆馆长期间，以新加坡港口城市本质为框架，重新为博物馆定位，开展策展思路，解读馆藏文物，思考新加坡人身份认同。展览标题皆紧扣“城市”关键字，如“城市与国王：缅甸的古典珍宝”“吴哥：探索柬埔寨的神圣城市”等，探寻历代亚洲城市人的想象力与创意。比起宫廷文化，他认为，从港口城市切入，更能体现海上贸易催生的宗教和谐、创新精神与跨文化本质。
这两年，陈威仁特意回到祖父辈的家乡，希望能探寻自己的家族故事。他的外公虽讲厦门福建话，但并非厦门人而是金门人；家族从金门迁至印尼棉兰，最终落户新加坡。2025年清明节，他第一次随父亲回到福州，祭扫曾祖父母的墓地，也与福州、台北的亲戚会面，参观宗祠，了解到家族自南宋时便落户福州。
从非虚构转向虚构，陈威仁近期开始写小说。故事场景设在一座虚构城市，有点像新加坡，却也带着几分香港与加尔各答的影子，内容交织城市中的家族冲突，以及年轻人争取机遇的故事，也融入了他在各个港口城市流浪时的感触。
初稿寄给纽约与伦敦文学经纪后遭拒，但他并不气馁，打算花几个月时间修改，尝试在新加坡出版。他说：“最重要的，是写小说的过程。万一不行，我就回去工作，之后再回来写吧。”
陈威仁将于《联合早报》主办的“城市城事”文化论坛上，以“百看不厌一条街”为题，分享他的城市观察心得。
▲“城市城事”5月17日（星期日）上午9时30分至下午4时30分，在职总中心李棕礼堂（Stephen Riady Auditorium @ NTUC，One Marina Boulevard, S018989）举行。除了陈威仁，其他主讲嘉宾还有导演张吉安（吉隆坡）、作家沈嘉禄（上海）、建筑师姚仁喜（台湾）。论坛全天通票价格为20元，含自助午餐。可到zb.sg/city-2026购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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